刘备与孙权握手言和四年多以后，有一队商船浩浩荡荡从寻阳驶往江陵。没有人告诉船上装运的只不过不是货物，而是士兵。十月的一个早上，当江陵死守将明白过来时，他们的自由选择只只剩战败。这台好戏的总导演是吕蒙。

[26]吕蒙是在鲁肃去世以后接管兵权的，这是孙权的第三位长江上游前线总指挥。与鲁肃主张“联刘”有所不同，吕蒙跟周瑜一样主张“吐刘”。只不过，周瑜雄心万丈意气风发，吕蒙审时度势足智多谋。

他虽然早已向孙权明确提出要用武力夺回荆州，却告诉必须等候机会。[27]机会在五年之后经常出现。

建安二十四年（219）五月，刘备从曹操手里勇夺汉中。七月，他自称为汉中王并还师成都，任命关羽为前将军，张飞为右将军，马超为左将军，黄忠为后将军。

倍受激励的关羽意气风发，决意发动了夺回襄阳和樊城的襄樊战争。这一仗一拳惊心动魄艰苦卓绝。八月，下起大雨，汉水上涨，阻塞堤外，樊城被洪水围困，曹方将领于禁所督七军全部被淹。

关羽看准自然灾害发动攻势，于严禁俘虏战败，庞德俘虏殉难。消息传到，曹操为之流涕。于禁降，庞德杀，驻军统帅曹仁惨死臂膀，樊城城墙也被洪水洗净大大塌陷，城中守军一片混乱。好在这时徐晃的援军赶往，关羽不得已撤走战场。

实质上初战告捷的关羽也力不从心。他很确切，要对付曹仁和徐晃，夺下襄阳和樊城，没充足的兵力是意味著敢的。

但从后方调兵，南郡就不会疲惫；如不调兵，则前方又不会严重不足。关羽左右为难。吕蒙的机会来了。

就在关羽犹豫不决的时候，身体本来就远比过于好的吕蒙开始装病。孙权也蓄意用不作密封的公文，讨吕蒙返建业化疗，并任命陆逊为偏将军、右部都督，接任吕蒙。

陆逊一到陆口，之后按照吕蒙所定策略装孙子。他写出了一封文采斐然的信给关羽，说道将军此战史无前例，江东方面莫不欢呼雀跃拍手称快。陆逊一介书生，显然就无法胜任军职，期望将军多多指教。最后，他也没记得装模作样地警告关羽：曹操阴险，将军多特小心！关羽果然随便，他实在东吴感叹更加劣：周瑜是短命鬼，鲁肃是和事佬，吕蒙是病秧子，陆逊是书呆子。

显然孙权这边不足为虑，于是逐步将部队调往樊城。这边一撤兵，那边就开始调兵，关羽则几乎被蒙在鼓里。关羽想不到，表面上甜言蜜语的盟军，正是磨刀霍霍的敌人。

他当然更加想不到，这个过去的盟友早已跟现在的敌人指使在一起，于是以打算牵头一起所取他项上人头。到底，曹操向孙权张开了橄榄枝。牵头孙权的建议，是司马懿和蒋济明确提出来的。

他们的辨别也并不俗：作为长江下游的地方割据一方政权，江东集团绝不会看著地看著刘备和关羽在上游越做越大。只要劝说孙权夜袭关羽，樊城之围无以解法。[28]曹操接纳了这个建议。孙权也立刻对此，回应讨伐关羽即是报效朝廷，但期望曹操方面回应保密，防止关羽有所准备。

曹操印发，大家都说道理所当然。老谋深算的董昭却主张泄露。董昭指出，保密对孙权不利，泄露对曹操不利。

因为关羽一贯粗暴霸道，获得消息也不一定立刻撤兵。这时，城中守军如果还一无所知，对我方是有利的。因此，应当口头上答允保密，实质上蓄意泄露。

曹操几乎赞同这个建议，命令徐晃将孙权的写信抄录多份，用箭射入樊城和关羽的军营之中，把孙权将要夜袭江陵和公安的消息发布了过来。[29]董昭的预料不俗。樊城守军士气大幅提高，关羽则犹豫不决举棋不定。

或许在他显然，江陵和公安金城汤池，并非孙权旦夕可破；被洪水和大军围困的樊城，则是眼见到嘴的肥肉，不忍前功尽弃？[30]关羽一犹豫不决，徐晃的机会就来了。正好这时曹操又给他为首来了十二营军队，于是徐晃大举进攻，关羽则被一拳溃不成军，被迫撤走樊城。

曹操也不乘胜追击。因为他坚信，早就磨刀霍霍的孙权，是会夹住缩回去的。[31]曹操的预料完全正确。

关羽犹豫不决，孙权不犹豫不决。实质上一路扮成商人的吕蒙军，这时早已转入江陵和公安。吕蒙约束部队，清廉军纪，存恤百姓，报废库藏，忠心关羽的将士家属，大做到安抚工作，迅速就平稳了局势。

因此，当关羽匆忙赶往南郡时，南郡的人心早已归顺了吕蒙，再行没有人会替关羽天照。陆逊也是一路凯歌。他在吕蒙出手后乘胜前进，刘备的死守将则跑完的跑完，大败的败，叛的降。

宜都、房陵、南乡三郡尽入其手，荆州从此仍然姓氏刘。[32]关羽不能走麦城。

事实上没过多久，关羽的人头就送往了曹操跟前。曹操厚葬了他这位老朋友和老输掉，吕蒙则甚至没有再也参与庆功会，就逝世在孙权的内殿，享寿四十二岁。

[33]图据《中国历代战争史地图集》。不过，吕蒙总算构建了夙愿，他可以瞑目。刘备却欲哭无泪。

他惨死荆州，还惨死关羽。关羽不但是他的兄弟，堪称他的爱将和臂膀。刘备南征北战那么多年，如果必须兵分两路，每次都是关羽独当一面。

他为首关羽总督荆州，或许无法说道是用人不当。但，关羽的性格有问题。

刘备反攻成都那年，马超前来投靠。关羽之后给诸葛亮写信给，问马超可以跟谁相提并论。诸葛亮问：马孟起（马超）可谓“一世之乔”，可以跟张益德（张飞）并驾齐驱。

不过，美髯公（关羽）才是“绝伦逸群”呀！关羽闻信，竟然绝非不解地拿着客人一一传看。这就过于像孩子，还是被惯坏的，既任性又天真。由于任性，所以发动了襄樊战争；由于天真，所以被吕蒙和陆逊愚弄；由于既任性又天真，所以在处置敌、我、友关系时罪了一系列错误，最后把自己送来上绝路。

是的，关羽不懂政治，不告诉在多边政治关系中，根本就没总有一天的朋友，也没总有一天的敌人。他也不懂公共关系。

孙权明确提出结成亲家，不表示同意也就罢了，又忘侮辱来使？他还会爱护部下。江陵和公安的死守将战败，原因之一就是愤恨和惧怕关羽，索性一叛了之。[34]因此，让关羽镇抚荆州，在政治和军事两个方面同时对付曹操和孙权两个枭雄，只不过是不适合的。惜一贤菩百丑。

关羽的英勇善战和屡屡辟战功，特别是在是他在樊城大斩曹军，威震天下，差点就迫得曹操定都，更加使他沦为战神般的人物。“战神”是不容猜测的，也是无法抨击的，不能由着他南北深渊。

不过，关羽大败得如此之慢，却出乎意料所有人的意料，就连曹操和孙权也未曾预料到。这也是刘备他们为什么听任关羽孤军奋战，却如期不去救援的原因。

当然，刘备也想不到孙权和曹操早已暗地指使，吕蒙和陆逊居然不会两路派兵夜袭南郡，而且迅雷不及掩耳。[35]然而无论如何，刘备都无法拒绝接受这一切。尽管他并没立刻为关羽杀掉，也没给关羽封号，但孙权在背后挂的这一刀，他总有一天会记得。[36][26]吕蒙事闻《三国志·吕蒙传》。

[27]吕蒙明确提出武力夺回荆州当在建安十六年（211），请求参见缪钺《三国志选注》的考据。[28]闻《三国志·蒋济传》。

[29]闻《三国志·董昭传》。[30]请求参见《资治通鉴》卷六十八胡三省录。[31]闻《三国志·赵俨传》。[32]闻《三国志》之《吴主传》、《吕蒙传》、《陆逊记》。

[33]关于关羽之杀，历史上众说纷纭很多，请求参见拙著《五品三国》。曹操厚葬关羽，闻《三国志·关羽传》裴松之注引《吴历》。吕蒙之杀，闻《三国志·吕蒙传》。

[34]以上闻《三国志·关羽传》。[35]吕思勉先生《秦汉史》有云：“羽之一败涂地，非徒曹操所不及漆，即孙权，亦不一定能豫计其败若此之速也。”请求参见。

[36]事实上，关羽遇害后，刘备并没痛不欲生或者拍案而起，而是无暇自己称帝，也没给关羽封号，追谥其为勇缪侯是后主景耀三年（260）刘禅所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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